【顺懂】离人心上秋

 

 


 

李懂刚到卡萨布兰卡的时候,正巧摩洛哥独立日。

 

三月的城市,阴冷潮湿,多日绵延不断的小雨将这座白色的城市浇的沉重,可天空又是湛蓝色的。


北非极致热情与大西洋带来的凌冽碰撞出了这个季节里独有的味道。

 

李懂就住在海滨大道上,出门用不了多久时间,就能到哈桑二十清真寺。房间极具摩洛哥当地风情,颜色明亮活泼,极具张力的鲜红色映衬着生机勃勃的翠绿色,李懂躺在彩条色的床单上不愿动弹。

 

他上一次想来这里的时候,还是在战火纷飞的战场上。泥沙之间他靠着望远镜把那座城市的每一寸角落都看得清楚。

 

那时候,叫“观测”,他凭着记忆竟无法拼凑出那个城市原本的样貌,事后,他不止一次感叹当初没有好好走一走沙漠。

 

当时顾顺是这么说的:“以后有机会,去摩洛哥啊,那儿离撒哈拉也近。”

 

李懂看着顾顺把枪干擦得锃亮,问:“你去过?”

 

“没有,心之向往。”

 

那个时侯,他们不过都是20出头的少年,肩负国家重任,却依旧有一双清澈的眼睛,背着军包在飞沙走石里穿梭,仿佛有无形的翅膀,飞越高山河流。

 

 

来之前李懂让图拉姆提前预定了Rick’s Café的位子。

 

图拉姆是李懂在战场上意外认识的小孩,他们在解救人质的地方结识,小孩不过10岁左右,跟着妈妈被抓来做饭。


十年时间,小孩长成了大人,都是经历战争的人,两个人倒是奇妙的成为了相互联系的国际友人。

 

年前图拉姆说自己定居在了摩洛哥,这是李懂安排这次旅行计划的起因,对方发来颜色明快的照片,是海,是沙滩,有广场,有教堂。

 

退伍后的李懂有大把时间去旅行,他给公司领导打了个电话,说是请年假,然后做了个简短的计划和准备,就开始了他的摩洛哥之旅。

 

咖啡馆算是卡萨布兰卡的第二大景点,不过是个下午茶,却依旧坐满了人。他曾经在北非谍影里对之向往,真的来的仿佛有一种场景重塑的亲切感。

 

位置靠窗,迈阿密大道清晰可见,异域风景充满了无限神奇感,李懂在不远处的街角,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,雨水已收,天边稍稍漏出些阳光,那个人背着军绿色的包低头查看相机,然后傻乎乎的撞上路边的灯柱。

 

李懂不自觉的笑出声音,那个人一如多年前一般,从骨子里透露出傻劲。李懂以前总是说他“傻大个”,个子太高,血液循环缓慢,流不到脑子。现在想来,描述精辟。

 

图拉姆问:“你在笑什么?”

 

“笑时间。”

 

图拉姆不解,觉得中国友人时常表露出高深莫测的态度,他将这归功于中国文化的博大精深。

 

李懂自顾自站起来,推门出去,门侍笑着问他有什么可以帮忙的么,他摆摆手说:“遇见旧友。”

 

顾顺在查看自己拍的照片,听见熟悉的嗓音,猛然抬头,是一张平和的笑脸,熟悉而亲近。他放下手里的相机,任由它垂落在脖子上。

 

“好久不见。”

 

“有约吗?”

 

“一个人。”顾顺说话的时候捎带局促,大概是久别重逢的疏离和不安。

 

“那,进来坐坐?”

 

两个人推门而入,李懂笑着与门侍说:“朋友”,说完指了指一旁的顾顺。

 

图拉姆见过顾顺,也是在那次战争里,记忆有些模糊,但总归还是有映像的。顾顺倒是忘得干净,眼巴巴的看着眼前的两个人用流利法语交流。

 

“你们约好的?”摩洛哥少年问。

 

“只是巧合。”

 

“中国人不是说缘分么?”

 

他不等李懂说话,又自顾自的说:“缘分是偶尔光顾的浪迹四方的旅人。有缘人字会发现,无缘人……”

 

他说到这里,停下来,大概是觉得后半段不吉利,李懂问:“你也读张爱玲?”

 

顾顺在两个人陌生的对话往来里困惑,及时打住说:“你们再聊什么?”

 

李懂说:“Destiny。”

 

图拉姆摇头说:“No,chemistry。”

 

 

 

卡萨布兰卡的傍晚,是粉红色的天空。

 

图拉姆告别了国际友人,就只剩下顾顺和李懂。两个人默契的没有问对方接下来的安排,边走边逛就到了沙滩边,十几岁的小孩在沙滩上踢球,夕阳下,那是青春的气息。

 

他们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,离海不远,偶尔浪花打上来,从他们小腿上划过,又退回到辽阔的海里,留下淡淡的水印。

 

李懂说:“你瘦了。”

 

“工作压力太大。生活可不比当兵的时候,有时候更艰辛。”顾顺看着在沙滩上急速奔跑的金毛,“你倒是比以前看起来结实一点了。”

 

“吃得好。”李懂开玩笑的说。

 

“你这样我就当你在控诉以前的食堂,队长听到了,肯定要训你一顿。年轻人,这点苦都吃不起,以后怎么成大事业。”顾顺模仿起杨锐说话的样子,有模有样,逗得李懂埋头笑。

 

顾顺问:“你去了哈桑二十清真寺了么?”

 

“我下午才到的。”

 

“那明天一起去吧。”

 

“你住在哪儿?”顾顺又问。

 

李懂指了个大致的方向,报了一串地址,顾顺挑眉说:“真不巧,我在完全相反的方向。”说完整个身子转到另一边,用手空泛的比划了一下。

 

李懂问:“你怎么会来摩洛哥?”

 

顾顺耸耸肩膀说:“谁知到呢,有了假期,不知道去哪里,想起以前和你说过,去次摩洛哥,就来了。你呢?”

 

李懂心想,那我们还真的是心有灵犀了,却也学着顾顺,装成无所谓的样子,摊手说:“在家对着世界地图扔飞镖,不小心扔到摩洛哥,就来了。”

 

“那你原本想扔哪里?”

 

李懂胡乱的回答:“澳大利亚。”

 

顾顺无语的说:“你的抗压能力,怎么还是这么差。”

 

 

 

隔天,两个人相约去了清真寺,十点才开门,两个人在外面拍了几张到此一游照,顾顺给李懂拍的是到此一游照,李懂倒是把顾顺拍的满身文艺气息。

 

“五位数的单反在你身上简直是暴殄天物。”李懂抓过相机挂在自己脖子上,一副不打算归还的样子。

 

 

顾顺倒也是无所谓,插着手跟在身后。

 

雾气从海面过来,不到一个小时,整个宣礼塔都消失在浓雾里。外墙的菱形小洞里,时不时飞进几只小鸟。

 

两个人在神圣而庄严的地方不敢开玩笑,认真的拍照和参观。走出去的时候,仿佛置身于仙境,烟雾缭绕。

 

他们正要离开的时候,被一对法国的小情侣拦住,说是想帮忙拍张合影,相机递给顾顺,他指指一旁的李懂表示,我不在行,他比较厉害。


李懂接过相机给两个人拍了三张合影,相机还给对方的时候,女孩问他们要不要也来一张合作,李懂觉得主意不错,点点头表示同意。

 

顾顺傻兮兮的说了茄子,法国女孩归还相机的时候和李懂说:“祝福你们。”

 

李懂摆摆手,表示误会了,对方捂着嘴笑起来夸他可爱,男朋友在一旁朝着顾顺竖大拇指。


两个人离开后,顾顺问他聊了什么,李懂说:“就塞林格的《破碎故事之心》进行了一系列学术探讨。”


顾顺当然不信,又问:“那他为什么对我比赞?”


“哦,那是法国人说人傻的特定手语。”

 

 

 

相片里顾顺搂着李懂的肩笑的自然,李懂觉得神奇。

 

一天前,他还独自一人在几百万米的高空里呼呼大睡,而此刻,他竟然与昔日战友,定格在同一张照片里。

 

他们曾经都感叹过战后余生,又抱着对祖国的信仰一路前行。他们属于国家,也曾属于彼此。字面上的属于,是搭档,也是朋友。

 

而此刻,时间将彼此的距离拉远,又在某一点上迅速的将他们拉扯回原地。他回过头,撞上顾顺的眼神,这让他觉得温热,有那么一瞬间,他觉得顾顺听懂了法国女孩的话。

 

可他知道,顾顺并没有。

 

 

 

“还记得有一年半夜,我拉你翻墙出去,放河花灯么?”顾顺问。

 

他们坐在沙滩上,李懂好像特别喜欢这里,太阳还没下山,又拉着顾顺坐在海边。

 

“记得,简直有毒,又不是少女,非要去放灯,还说能许愿,说什么像我们这种前一天还在愉快聊天的可能隔天就要上战场了,一定要许个愿保平安。”李懂说的时候一脸埋怨,“我还傻乎乎信了,结果回去前问了旁边的姑娘才知道,她们都是和男朋友来许愿爱情长久的。”

 

顾顺在一旁笑的接不上气,过了好久平息了才问:“那你许了什么愿望?”

 

“世界和平!!”李懂气急败坏。

 

李懂不甘心,又问:“你当时许愿什么了?”

 

“不告诉你。”

 

李懂心想你爱说不说,有小孩一不小心把球提到了他的脚边,他从地上站起来,挥手扔球,结果用力过猛掉到海里。

 

“你这个人,怎么连个球都扔不准啊。”顾顺在一旁说。

 

“有本事,下回比试比试啊,我就不信你能比我好。”

 

“比就比。”

 

后来临近旅行的尾声,李懂才惊觉,他们在不知不觉里,已经做下了下一次的约定。

 

 

 

徐宏收到两个人合照的时候,他们已经回国,投入到各自的工作里。照片是顾顺发给他的,徐宏却发信息给李懂:你们一块儿去玩了?

 

李懂回复:碰巧遇到。

 

徐宏说:哪有这么巧的事?

 

李懂看着信息,手里的动作停顿了很久,他退出界面,找到顾顺的窗口,发了信息:真的是巧合么?

 

顾顺秒回了问号,李懂回复:摩洛哥。

 

大概过了很久,顾顺传来一张照片,是李懂在签证中心办理摩洛哥签证的照片。

 

顾顺说:真的是巧合,只不过,不是在摩洛哥。

 

 

 

《破碎故事之心》里说,有人认为爱是性,是婚姻,是清晨六点的文,是一对孩子,也许真的是这样,莱斯特小姐。但你知道我怎么想么?我觉得爱是想触碰又收回手。

 

李懂在厨房做晚饭,收到顾顺的信息,问他,什么是爱,李懂说:我觉得爱,是留在身边,是嘘寒问暖,时伸出去的手。

 

顾顺回复:可我觉得,爱是远走高飞,是感同身受,是紧紧握住伸向我的手。

 

屋外门铃响起来,顾顺发信息说:开门。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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